井鲤

野路子文盲。

2018——不曾温和地走进良夜

  “这有什么大不了的,开心一点。”

  “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人很过分?”

  “你不能这样。”

 

  以上三句,是2018年我听到的频率最高的话。换句话说,我从年初被质疑到年末。外界如此,内里也一样。我从年初就陷入不断地自我否定和自我肯定的循环之中,到年末,我已经习惯了。

  习惯了。

  这一年学会的唯一一件事,就是“习惯了”。

  既然会有“习惯了”,那必定得有旧习惯,得有不得不让旧习惯改变的事情。

  人们常说,先破后立,2018于我而言,支离破碎七零八落,至今还没有立起来的气象。

  不立了,靠。

  

  从年初,我便陷入巨大的迷茫。这不是大方向的迷茫,是小细节分崩离析的迷茫——眼见着一幢楼一点点地被拆,其煎熬程度有如凌迟。现在回想起来,4月以前的日子,都没什么记忆了,只有一点模模糊糊的死寂的感觉。对4月有印象只是因为那会狂熬夜瘦了十多斤最后医院走起而已(倒是把之前养起来的膘全刮下去了)。

  嗯,再有印象就是长白山玩回来之后,我妈对我说:“我私自给你找了一个催眠师,你可不可以去和人家接触一下?”

  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后悔当初这个决定。

  那个催眠师就是老夏,一个贸然闯进我生命里的奇女子,把我的面具全部撕开,然后不负责粘回去。

  原先我还是阿璟嘴里那个“和你不熟时觉得你是个逗逼,和你熟起来后发现你复杂得一逼”那瓮主动求裂缝的陶罐,被老夏这么一碰,哗啦啦碎了一地。

  我当然知道老夏那些都是套路,但我尽量不去主动学习她那套东西,我怕我学完之后又打击人做心理咨询的自信心(事实证明我最后还是做了,区别在于不是故意的而已)——和她有来有往地扯淡了两回,她以为可以让我敞开心扉了——“你可以说说让你不开心的是什么了。”“你要听吗?”“这有什么大不了的,你说好了。”

  那一晚我和她都熬到很晚。

  就在我絮絮叨叨讲了半个小时,牢骚泄得正开闸的时候,老夏中断了这次谈话。

  后来她和我说我成功地打击了她从业以来牢不可破的自信心,她那天半夜和闺蜜一起出去吃夜宵一句话也没说。

  我说你这算始乱终弃吗?那次谈话中断后我通宵跳楼(当然被拖回去了)吵架砸东西狂哭一个没落下,你是不是要为我负责呀?

  老夏说这次我想给你开始做催眠了——大概是她认为我的脸皮已经给撕得够破了,她可以挖潜意识了。

  结果令人不甚满意,因为我只被真正催眠了不到一秒钟。

  “你个头脑动物。”老夏如此评价。“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,不过对我来讲,这一秒钟也很珍贵了。”

  最后我被当作一个全新案例(虽然我对他们给我的定性不太满意)受到了整个机构的重视,空降下一个主任说要给我一些帮助。结果我和他只聊了10分钟,聊完后我无聊到恨不得把他的桌给掀了——老娘好不容易出个门,跑了半个城,结果你就让我搞这个?你就这点水平?这种货色?开你的讲座,拯救你的婚恋市场去吧!

  这件事后老夏头很疼,一方面主任反手就给她施压,另一方面她发现我不是那么配合她了——又到了看心情打太极的时间了呢。

  现在还剩一次咨询没去,我已经觉得没什么必要去了。就这样吧。

  于是我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进入了一个新世界,一个不设防,不设限,连表情都懒得做的新世界。

  整个8月我都是废在那里的,几乎没做任何事(同时也不怎么吃饭,搞得长白山吃上去的膘又掉几斤)。一天的安排大致如下:新的一天从晚上11点开始,那会我在浴缸里坐着,坐一个小时,什么也不干,就瞎想。想完后爬上床,一个人搞七搞八到2点,然后睡觉。12点起床,吃点东西,看电影看书。如果看不下就不看。傍晚时分出门溜自己,顺便吃点东西。剩下的还没到晚上11点的时间回到人世间做事。然后我悟出一个道理——抑郁症这个东西,和大禹治水一个道理,不能用堵的。你接受你是个丧鬼就可以了,你就可以peace了。

  然后很多人不乐意了——你怎么可以这么丧呢?这有什么大不了了?你那么脆弱的吗?你以前很快乐的呀,你怎么可以这样呢?不要去相信那些江湖骗子的话,你怎么可能抑郁呢?这样不行的,那个快快乐乐的阿井快回来啊。

  白眼一翻,从来就不存在那个快快乐乐的阿井好吗?

  坦露真实的好处不见得有多少,坏处倒是很明显:身边人一个一个地被我触怒,一个一个地离我远去。

  所以我和人最安全的距离就是保持距离。

  我不知道别人是怎样,我是那种越亲近越是什么狠话都敢放出来的人,因为我觉得,既然你都和我那么熟了,我不介意被暴击,你应该也不介意吧?

  后来我才知道了,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暴击的,还是接受一个关系相对亲近的人的暴击。

  但是我这人爱的余额自己都不够用,该怎么分给别人呢?

  那就不分了吧。

  那就不要亲近了吧。

  这种关系对我来说没什么成本,反正天天都是被嫌弃的那个。

  成为恶人不难。

  但要恒常地面对负面情绪和厌世心理,有点难。好在现在还能习惯。

  我无法做到安抚身边人的情绪,我连我自己的情绪都安抚不了,但我能确保对我在乎的人真实坦诚。

  因为现在演不动了。

  并不是说想成为多么独特的人,只是演不动而已。

  也并不是说年纪轻轻就抑郁了,有多奇观,有多脆弱,经历和个性共同催生出来的残次品,自己不接受也得接受。

  直面自己的真实是一件很难的事,毫无凭借也是一件很难的事,好在现在还能习惯。

  会不会有受不了的时候呢?

  不排除这个可能性。

  到时候再说。

  反正现在死不了。

  也没什么好死的。

  就这样吧。

  2018还行吧。

  2019匍匐吧。

  这篇文章,写着写着也不知道在写啥了。

  就这样吧。

  2018你可以滚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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