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鲤

野路子文盲。

《杀手》(1)

  写于今年4.7-4.12,时间长不是因为一直在推敲,而是我那会写不动orz……只能写一会停一会,停的时间远远超过写的时间(那会用的是手写)。现在看看,真是生涩的表达,满满的戾气。

  那是一个女人。
  那是一个蹲在地上的女人。
蹲在地上的女人吞着面。
  那面放在一把椅子上,是塑料壳的碗。
  这碗面被吃了半个小时还没被吃完。
  那女人一根一根地吃着这碗炸酱面。
  边上出现了两双腿。
  女人一边吃面,一边开始呜咽。她吃得更慢了。
  有两双手开始架她起来。
  她呜咽地更加厉害。她挣扎着吃面。
  那两双手更加用劲地架着她。
  一次性筷子在挣扎间被甩到地上,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。
  女人在两双手的胁迫下产生位移,她的呜咽渐渐地转化为大哭。
  她哭得很丑,张大着嘴巴,口腔里是她想尽办法胡乱又艰辛吃到嘴的面。那面经过了一半的咀嚼,在口腔里呈现出一种烂糊状。
  女人被架出房间,她那不合身的丑陋的囚服上写着编码——319。
  天下着雨,雨很绵密。
  有一个女人被两名城卫架进卫车里,女人手上是手铐。
  一开始女人很安静,但半路上她开始破风箱一般地咳。
 
  “我们打算给你物色一个帮手。”一位穿着衬衫的男人拉开门,让身后那人经过,“我觉得我的人选会让你满意的。”
  “哦。”身后那人梳着中分头,穿一件满是灰土的夹克衫。
  两人钻进一辆车里。
  “他什么来头?”中分头坐在后座。
   “囚犯。”衬衫男启动汽车,车子呼啸而去。

  李俊杰坐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等着,她两眼没有特定目标地扫着。
  一名清洁工推着小推车经过病房。
  她眼睛跟过去。
  一名护士拿着瓶点滴急匆匆地走过。
  她眼睛跟过去。
  她的腿自然地悬空,自然地摇摆。
  半个月前,面前的墙也是那么白。
  那是仅有几块瓷砖铺起来的地,有一把椅子。房间里残留着炸酱面的香气。
  身上的囚服尚有前任的体温。听说那人前脚刚被拖走,自己后脚就进来了。
  牢狱和病床一样走俏。李俊杰这么想着,屁股坐到椅子上。她忍不住像破风箱一样咳起来。
  似乎这咳引起了外边的人的注意。
  门被打开——
  “320床,准备手术了。”护士进来了。
  李俊杰面无表情地任被摆布。她头上天花板的颜色是各种白的切换,终于她知道自己进了手术室。
  ……
  “319,你出来。”李俊杰被人带了出来,见到一个穿西装的眼镜男。
  她不认识这个人,但对方似乎对自己比较热情。
  她又忍不住咳起来。
  眼镜男突然变得紧张——
   “怎么了?感冒了吗?”
   “不会出什么事吧?”
   “带她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,哪不好医哪!”
 
  术后醒来,李俊杰第一个见到的人是眼镜男。
  “放心,你很快就能恢复的。”他不停地对她说这句话。
  走之前,眼镜男递给她一张纸:“尽快看,上面墨迹会消失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出院后,跟着你见到的第一个人走。”

  阴天。
  有两个人一直呈一条直线走着。他们保持着较为固定的距离。
  突然前边的人一闪身进了小巷,后边的人跟过去,跟到一间破旧的小屋内。
  屋内没有人,但有人来过,扔下了一个包裹。
  后边的人打开包裹,里头刀枪皆有,换洗衣物也有几件……可谓是装备齐全,附加一张纸条——
  “祝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  她想象着那个中分头写下这些字句时的场景。

  该城近期失踪了几个人。
  中分头站在肮脏的街边抽烟。
  失踪的人都是这条街的,连尸体都找不到。
  中分头吹了会风,之后他扔下烟头,用脚踩熄烟头的火,转身向巷子里走去。
  “阿彬出去一天了,都这个点了还没回来。”他对一名矮胖男人说道。
  “混账!”矮胖男人显得很生气,他指着中分头怒道:“你现在给我去找!老板要的货送了几波都没送到!都是废物!废物!你给我连货带人地找回来!”
  中分头愣了一会儿,转身出去了。
  他开着车满城晃悠。
  晃到护城河公园,他停住。
  阿彬回不来了,矮胖男人也出不去了。
  他拿出根烟抽了起来。烟因燃烧而现起的火点子明明灭灭。
  他抽了会烟,摁灭烟头,开车驶向黑暗。

  车停下时,广播里正好在播一则新闻:“城西一楼房突发火灾,楼房里五名居民均死亡,尸体已烧焦,具体情况请关注后续报道。”
  他又发动车,车向城外某处驶去,渐渐接受不到广播信号。

  “老板,来份阳春面!”午时的街边面馆甚是热闹,人来人往,进进出出。
  “好嘞!”老板从人缝间挤过来,“姑娘啊,现在人多,小店位子不多能否请您到那边的角落挤挤……”
  “好。”那块角落相对安静,又是处在一个极为狭窄的拐角,没什么人会注意。
  拿面落座。李俊杰先是喝了口汤,后又吃了口面。喝汤吃面,动作规律,有条不紊,几乎没发出声音。
  李俊杰整个人都隐藏在面汤升腾而起的雾气之后,直到一个声音出现——“我可以坐这里吗?”
   目光循雾气上移——来人穿着灰扑扑的脏夹克,梳着中分头。此时他正笑着冲自己说话,左手扶着已经放在桌上的炸酱面碗,右手拿着双筷子。
  “坐。”说完,李俊杰继续吃面。
  “我打进核心了。”来人挪进这个角落找把凳子坐下了,话匣子也打开。
  “吃饭不谈正事,影响消化。”李俊杰头也不抬。
  “你和他很像,”中分头锲而不舍,“都是一样地食不言,也都是吃阳春面……”
  “要尽可能少地留下痕迹。”两人同时说道。
  双方都愣住了,旋即各自吃面,各自沉思。
  李俊杰率先吃完阳春面。她的碗里连根葱都没剩下,连口汤也没留下,真正的吃干抹净。她盯着中分头,说:“你要小心。”
  中分头抬眼,咽了一口面:“会的。”
  “你吃东西动静别这么大!”李俊杰有些急。
  “你们玩尽可能少地留下痕迹,我却要尽可能多地留下痕迹。”他吃得满脸都是酱汁,看上去有点恶心。
  李俊杰呆了一会。她有些吃惊。
  中分头吃完了面,准备起身离开。
  “等等!”李俊杰叫住他。
  在这喧闹嘈杂的环境庇护下,她说:“合作那么久了,互相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吗?”
  “段奕轩。”他爽快地答,抬抬手。
  “李俊杰。”她也用诸般方式回敬。
 
  街道上熙熙攘攘,摆摊卖蔬果肉类锅碗瓢盆的都有。
  多数人衣着廉价,两眼麻木,一副为生活疲惫奔忙着的形象。
  一名身着淘宝爆款卫衣,梳着丸子头的女生接过小贩递过来的装有西红柿的塑料袋,没入人群中。
  她与一名男子擦肩而过。
  男子双手原本是插在兜里的,左手突然快速地动了一下。
  街道上一切如常。
 
  丸子头离开街道,走向附近的破旧的居民楼。
  她打开一间房门,进去,关门。屋内一片漆黑。
  她打开日光灯,看到桌边坐了一个人。
  她走过去把纸给他,又闪身到厨房去。
  眼镜男把那张纸细细看了,随后把它放进西装口袋。
  “要再嘱咐他,多加小心。”眼镜男说,“不止是对手那边,还有我们自己这边。”
  “这话您对我说觉着合适吗?”丸子头切着菜。
  “合适呀,有什么不合适的。”眼镜男笑笑。
  “也对……”丸子头若有所思,“我会转告他的。”
  “最近你这边有什么情况吗?”眼镜男问。
  “事不都让您办完了吗?您还不了解我什么情况?”
  “城西那事你俩干得不错,再接再厉。”眼镜男说,“但我总觉得现在不应该那么顺利……就怕对方打的是‘引蛇出洞’的主意,这样的话对你俩非常不利。”
  丸子头半晌没说话。
  眼镜男打破沉默:“没什么要反映的话我就先走了。”他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  “等等!”丸子头从厨房奔出,“我能问一个问题吗?”
  “愿闻其详。”眼镜男微笑着说。
  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,他完成任务回来了,你们会让他今后做什么?”
  眼镜男沉思了一会。“不好说,这个还没想过,也许他回不来的……”说着说着,他走出屋去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  
  公路上两辆汽车突然分开行驶。
  它们分别钻入不同的隧道。
  夜晚的路灯时明时灭。
  两辆车突然同时被卫车追赶。
  夜晚的公路霎时变得热闹。
  两名司机各自一踩油门,加大与卫车间的距离。
  卫车们穷追不舍,四面包抄。
  两辆汽车试图突围。
  一左一右两条路,上演着相似的戏码。
  左边路上的车被成功拦下。车里的司机在威逼利诱之下出了车门,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  “带走!”城卫们手一挥,司机被擒住,押上了车。
  右边路上的车还在抵抗。它已被卫车逼得擦着路口边缘滑行了一阵。车门处温度陡然升高。司机一踩油门,车子两侧蹭出火花,伴随着的是车的突围成功。
  卫车还想追,可它们的目标此时已经撞破路口,车身旋转,直直地向长满林草的坡地上砸去。
  坡地上升起一层土。

  入夜后,街道上的小贩准备收摊,各家也解决了晚餐,锅碗瓢盆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,伴随着哗哗的水流。机车仔们顶着杀马特发型听着神曲摇头晃脑,嗑药般地绝尘而去。车载音响的扰民程度取决于后座是否有妞,有个什么样的妞。
 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,几个机车仔一言不合就开始尬曲。大概是甲后座上的那位以前坐在乙的后座上,丙后座正好缺人想抢甲后座那位的事。好几辆机车在街道上开过来又开过去,这时气焰盛不盛又由谁的车多谁的车横来代表。
  一栋破楼上的一个小孩看机车仔斗法入了迷,直到他妈妈揪住他耳朵把他拽回到桌上写作业。妈妈揪耳朵的技能十分娴熟,丝毫不影响她同时进行的活动——“城卫同志啊,这帮人又在打架了您也不管管……”小孩兴趣寥寥地将头搁在桌上,眼睛望向窗边。妈妈又向城卫告状了,她站在窗前,背影活像个夜叉。叫城卫来又有什么用呢?他们只会拿着粉红色手机套的手机拍拍拍刷刷刷。
  破楼的对面,一条较为僻静的小巷子里,一名穿着皱了的淘宝爆款卫衣,顶着凌乱的丸子头的女生下楼来倒垃圾。她倒完垃圾便径直走回住处,身后一人和她保持着固定的距离。
  她丝毫未觉异样,照常开锁开门——突然嘴被捂住胳膊被擒住。身后的人极为迅速地推她进门,自己也闪了进去,旋即关上房门。
  “你先别说,先听我说。”不速之客下意识地看了眼房门——关着的,再快速环顾四周——厚厚的窗帘也都拉上,这才放了丸子头。“他想置我于死地。他怀疑我和顺子,但他吃不准是谁,索性都下套。我觉得他知道城西的事是谁干的了,所以漏了风故意让城卫来抓我。”
  “城卫来抓你?”丸子头失声。
  “对,我翻了车才逃回来的。我们这边也有问题。”
  “何止是有问题,他们还想把我们弄死。”
  不速之客愣了一愣,疑惑地看向丸子头。
  “我活不了是肯定的,但他们也未必让你活。”丸子头给来人倒了一杯水,“所以别这么嚣张。”
  来人喝了口水,喉头动了下,水被咽了下去。“我之前还担心你的能力,谁想得到你做事那么快那么不着痕迹。那你当初怎么还会被抓?”他问。
  “不是我能力问题,而是我身体问题。不过你们也真舍得在我身上砸钱下功夫。”丸子头冷笑。
  “他们不会做不合算的买卖。”来人扯了扯嘴角。
  “那么,这买卖你最好也别做。”丸子头走向来人,“喝完这杯水你就从我这滚蛋。”她将手指放在来人空余的那只手掌上点了几点,又轻声道:“老段,小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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